“四饼,你怎么在这里?”
徐有灵有一阵子被凡间的帝王请去皇宫里捉妖,沾染了凡人爱打牌九的习性,有那么一段时日成日里喝酒作乐,日子过得很是奢靡。因为小剑灵长得圆圆的又没有名字,所以她一直叫它“四饼。”这个名字,还是她起的。
“我一点都不想你。”
“但我知道你是活着的,就想来看看你。”
四饼说着,突然抱住了徐有灵的腰,流下了一个小剑灵的眼泪。
徐有灵心下一软,难以想象,自己的生死原来也是有人在意的。当初她想到开往生阵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过自己死了还会有人难过,她是一只妖,一只被南栎驱逐出境多年的妖,到了太玄境后因为妖的身份跟这些修士多多少少还是隔了一层。风慕和风珠珠对她是真心的,可死的比她还要早。
她曾以为。
她死了,这世上不会再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可从未想过,原来也是有人会为她难过的。
“好了,哭什么?”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徐有灵感叹道:“我先前还真的以为魂飞魄散后就什么都没了,没想到还能重来一回。活着真好,能感受到风,感受到雨。”
草庐临近后山,后山开满野花,空气中是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死过一次,只空余一缕残魂在太玄境不知所以地飘荡了多年的徐有灵觉得十分幸福。
“嗯,活着是很好。灵,你以后不能这样了。虽然我也不想你,可主人还是很想你的,你都不知道,你不在那些年,他过成了什么样。如果不是仙盟需要他……”
“好了,打住。”
徐有灵立即做了一个终止,可以了,别说了的手势。原本心头泛起的感动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它说步渊因为她的离开而有什么变化,就瞎讲了。
他不想见到她的。
当年在南海,如果他的算计她算计成功了,那么她会提前百年早死。
一个设计想要她死的人。
难道会想不到,如果他成功了,他们会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面么?
徐有灵立即在心里把四饼划到了步渊的阵线上。
“我没有骗你。”四饼着急忙慌地解释。
徐有灵道:“好,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你先让开,我在外头有些累了,先让我进去。”
四饼看她脸灰扑扑的,身上也脏兮兮的一副跟人打过架的样子,也认为她大概确实有些累,忙往旁边让了让。
徐有灵打开木门,前脚进去,后脚快速地把门栓插上了,绝情地将四饼关在了外头。
四饼大喊:“骗子,开门。”
徐有灵走到桌子前,仰头喝了两口水,对着门外道:“我不是骗子,可你有一个主人是骗子。”
“我主人骗你,我又没有骗过你。”
徐有灵道:“可你也没有告诉我。”
四饼在门外沉默一会儿,那时候仙盟里所有人都知道徐有灵不是一只跟她父亲一样品行拙劣的妖,可因为她妖的身份,纵然有人表面上关心她,私底下还是站在步渊那一边的。
一只妖不懂人世间的情爱,以为对方最终还是跟自己在一起了,便是喜欢。殊不知,喜欢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两心相悦,一定是看中了对方某些品质。而不是因为对方一上来就用什么咒术捆绑住自己。
四饼低声道:“我也有不对。我早该提醒你的。可主人没有真的想让你死,他在不知道同你之间的血仇时对你也是很包容的。你用不了绳羞辱他,他不高兴但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后来你们在浮屠塔做任务,他也多次护你。刚得知他父母之死的真相时,他确实绝情了一些,但没有真的想……”
徐有灵听着四饼的独白,也不知道心头是个什么滋味。没有听它说完,叹了口气后打断了它:
“好了,我也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他。我只是……”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
“而且,我这一辈子真的想好好活。他若想杀我,那我们各凭本事。他若不想杀我,我们就做点头之交。谁也不打扰谁,他日后也好清清白白跟陆长雪在一起。”
徐有灵隔着一扇门,干脆利落地说。
四饼听到陆长雪的名字,心里一抽。它就知道,徐有灵当初就是介意陆长雪的,只是后来一直为了自尊没跟步渊提过。
“灵,我觉得我们有许多事情还是需要好好谈谈。尤其是你跟我主人,说开就好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恨你,你不怪他,说明你还喜欢他。你们谈一谈,总能说开的。”
徐有灵心里感慨,这个四饼嘴上没毛,竟然会学着大人家来劝人了。
徐有灵倚靠着门框,不厌其烦:“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事情绝不是说开就能解决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四饼隔着门框声音闷闷的。
徐有灵很难跟四饼去讲这些,一来,她前世把步渊当成最亲的人,曾经生死与共百年,偶然听闻步渊跟她的父亲兄弟姐妹一样,都想过要她的命,蛮震惊的。
二来,即使她还喜欢他,那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难道就会一下子消失么?
不会的。
即使步渊他能说服他自己放下,她也说服不了自己。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也会等,等步渊再杀她一次,她心头的大石头才能放下。
两个人在一起,一旦那道信任的铜墙铁壁彻底没有了,只会相看两厌。所以回到前世那种关系,断断不能了,对谁都不好。
“我不恨他,他不恨我,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徐有灵今日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叹气。
四饼在那一头又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