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第七层塔顶
滴答……滴答答。
血。先是一滴一滴沿着剑锋的边缘落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股,鲜红得刺眼。
大殿内落针可闻。那柄苍天青冥,赫然洞穿了男人的前胸,将他钉死在宝塔的墙壁上。
苍穹低垂着头,保持单掌前推的姿势。
滴答一一
苍凌阑屏息凝滞,脸色微白,冷汗自她的下颌滴落。她的剑刺穿了父亲的身体。而父亲伸出的手掌,静静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她感到灵流带起的微风拂在脸上。
方才,苍穹出手的瞬间,可怖的压迫感袭来。苍凌阑没来得及思考,本能地先强行召回了向光。
阵纹消散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混账不惜生受她一剑,图的竞是这个。于是此刻,父女同时慢慢抬头。
苍色的瞳孔映出苍色的瞳孔。
父亲的眼中映着女儿的面孔,女儿的眼中映着父亲的面孔。他们已经十二年没有这样地靠近过彼此。
苍穹的手掌贴上了苍凌阑的脸颊。
他沙哑道:…长这么大了。”
苍凌阑神色冷淡,张嘴将口中的血吐在苍穹脸上。“狗东西,你竞有脸说。”
那口殷红沿着苍穹的脸滑下去,落在青色的剑身上。两个苍氏的血,渐渐交融在苍天青冥的纹路之间,不分彼此。“少主!”
屠衣突然单膝跪地,急切道:“手下留情!”苍凌阑眯眼没吭声,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松开力道。她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指尖离开长剑,父亲的手掌离开女儿的脸颊。松开苍天青冥的时候,苍凌阑心中空落落的,竞无悲无喜,也不觉得多么痛快。
横跨十一年光阴,她终于追上了山那边的银龙,替小叔和自己还了这一剑。于是,就像跋涉许久的脚夫,在雨后初晴的初晨卸下挑了半生的担子,望着黛色远山,吐出一口浊气。
仅此而已,但也够了。
苍凌阑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断水,收刀入鞘。又走向另一侧,捡回被扔在一旁的黑斗篷,慢条斯理地穿回身上。身后传来响动。剑刃划过粘稠血肉的声音,忍痛的闷哼,摩擦声。苍凌阑回头,看到苍穹已将苍天青冥从自己胸前拔出,倚着墙滑下来,拖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大约是用灵流封了血脉,没多少血喷溅出来。男人乱发遮脸,半跪在地。他接连吐出好几口血,拄着剑喘了会儿气,伸手将阵纹按在地上。
光芒之中出现的是一只天心宝叶。
它怯怯地看了一眼苍凌阑,然后迅速把脑袋埋下去,似乎在说:草什么都不知道,草只是跑出来治疗!
苍凌阑轻哼一声,按着刀柄别过眼去。
苍穹的战兽她都认识。这只天心宝叶名叫沁叶,当年好像有五阶还是六阶吧,是专精于疗愈和增幅的辅助型战兽。
曾经她跌伤了生病了,都是沁叶来给她治疗来着。十来年过去,银月都兽王了,看样子沁叶也升到八阶,被培育到血统极限了。
一剑穿胸看着吓人,但苍穹如今的身体素质和苍简当年如有天壤之别,以沁叶的境界,吃个疗愈技能就能恢复七八成。这么看来,一剑还一剑还是太便宜他了。
话虽如此,毕竟局势是这个局势,总不能真把人给弄残了吧她还没被情绪冲昏头脑呢。
苍凌阑烦躁地吐了口气,收拾一下心情之后,终于舍得撩起衣摆跪下,向飘在半空中的妖人尸行了个大礼。
“苍氏后裔凌阑,参见先王陛下。”
那辞世八百年的国主高深莫测地立于虚空。长目垂下,将被父女俩弄得一片狼藉的大殿扫视一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叹“事已至此才想起参见,是否晚了一些”,还是该感叹"事已至此竞然还能记得参见,此子心态惊人”。总之,已经没有任何隐世强者或先王祖宗的威严了,一点点都没有了。先王苍喻只得挥挥手,召集灵流开始勉强修补残破的大殿:“父女血亲,何以相杀?”
“陛下见笑。虽是血亲,并非父女。”
苍凌阑冷静地低下头,直直地一指苍穹:“此人的女儿已经没了,他亲口说的。”
那边苍穹正咬牙熬着疗愈技能带来的阵痛,听得此言,一口气噎在胸口,又猛地呛出好几口血来。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