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小屋里,捂着耳朵,心里念着阿弥陀佛。
忽然,“砰”一声巨响,不是雷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门上!
木门猛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谁……谁啊!”我声音抖得不像话。
门外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我透过门缝往外瞧,闪电划过瞬间,看见门外地上,黑乎乎一团东西。
像是个蜷缩的人,又像是一大包破烂衣物。
等了半晌没动静,我咬了咬牙,抄起顶门的棍子,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
雨水混着腥气扑面而来。
门外泥水里,真躺着一个人!
看衣着是个老者,衣衫褴褛,一动不动,脸朝下趴着。
我试探着用棍子捅了捅,没反应。
难道是个倒毙的乞丐?被雷雨困死在这儿了?
虽怕惹麻烦,但总不能让人死在门口。
我费了老大劲,把湿漉漉的老者拖进屋里,翻过来一看。
是个干瘦的老头,面色灰败,双眼紧闭,嘴唇青紫,探探鼻息,微弱得很。
我生起火,给他擦脸,喂了点热水。
老头慢慢缓过来,睁开眼睛。
那双眼,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瞳孔却缩得极小,看人时直勾勾的,没有焦点。
“多……多谢小哥……”老头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老人家,这大雨天的,您怎么跑这乱葬岗来了?”我问他。
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躲雨……迷路了……看见有灯……”
他说话时,嘴里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口臭,倒像是……像是陈年棺木混合了铜锈和某种香料的气息,跟我从那坟裂缝里闻到的甜腻味有点像,但更浓更怪。
我心里打了个突,但看他老迈虚弱,又放下些戒备。
老头歇了一会儿,眼睛在我简陋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窗户方向,那里正对着后山老坟。
“小哥……守这墓地……不容易吧?”老头幽幽地问。
“混口饭吃呗。”我给他倒了碗水。
“后山……那棵老槐树下……是不是有座无名的坟?”老头突然问。
我手一抖,水洒出来些:“您……您怎么知道?”
老头没回答,自顾自地说:“那坟……动不得……里头的东西,更贪不得。”
他转过脸,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看”着我:“尤其……是那些‘棺钱’。”
棺钱?是指那些铜钱?
“老人家,您知道那坟的来历?”我赶紧追问。
老头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雨夜里格外苍凉:“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有个外地来的巨富,得了邪病,浑身长满铜钱大小的烂疮,流脓淌水,医不好。他信了妖道的话,要用‘聚财镇尸’的法子,选极阴之地,用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头颅布下‘锁魂圈’,再把他毕生积攒的金钱、连着他自己,一起埋进去。据说这样,他的魂魄就能镇在钱眼里,吸收过往亡魂的财气,保他子孙后代大富大贵……”
我听得寒毛倒竖:“那……那后来呢?”
“后来?”老头怪笑一声,“子孙有没有富贵不知道,但那坟成了气候,成了‘棺钱窟’。那些铜钱沾了童魂的怨气和尸身的病气,成了邪物。谁碰了,就会染上‘钱痨’,心里眼里只剩下贪念,会不由自主去敛财,可敛来的财,都会变成索命的债!最后……”
“最后怎样?”
老头猛地凑近我,那张灰败的脸在火光下异常狰狞:“最后,人就会变得跟那巨富一样,浑身长出铜钱疮,流出的脓水都是铜锈色!等到疮口烂穿,肚脐眼里……会自己往外‘长’出带着尸臭的铜钱!直到把人活活‘钱’死!”
我“啊”地一声惊叫,后退好几步,撞翻了凳子。
“你……你胡说!”我声音发颤。
“胡说?”老头撩起自己破烂的衣袖。
火光下,他干瘦的手臂上,赫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暗红色的圆形疤痕!
疤痕凹陷,边缘焦黑,中间颜色暗沉,真的像一枚枚腐烂的铜钱嵌在了肉里!
“我……我就是很多年前,偶然捡了一枚从那坟里滚出来的铜钱,才变成这副鬼样子!”老头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恐惧,“我用尽办法,才苟活至今,但每到雨夜阴时,浑身就如被钱烙,痛不欲生!那坟里的东西,还在通过那枚铜钱,慢慢吸我的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