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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沁牡丹针(1 / 6)

我是锦红,“凤祥”旗袍店里穿针引线的绣娘。

论手上功夫,我敢拍着胸脯子说,四九城里头一份儿!

凤凰的眼睛我能绣出神儿来,牡丹的花瓣儿我能勾出露水珠儿。

可你们知道吗?

这世上有些花样,不是给人穿的。

有些丝线,它认主,也……吃主。

那天晌午,店里来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客。

戴着墨镜,围着丝巾,大夏天还穿着高领旗袍,一股子旧香粉和药膏混合的怪味。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

“我要绣一身嫁衣。”

“要最鲜亮的正红,绣满缠枝牡丹,从领口到裙摆,一朵叠一朵。”

“针脚要密,密得看不见布底子。”

“线……用我带来的。”

她推过来一个老檀木匣子,雕着并蒂莲,锁头却是西洋的弹簧锁。

匣子一开,我和掌柜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束束丝线。

那红色,红得邪性!

不是常见的茜素红、石榴红。

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暗沉光泽的殷红。

像凝固的血,又比血多了层活物般的莹润。

细看,每根丝线表面,都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女客枯瘦的手指划过那些线,眼神痴迷又带着痛楚。

“这是‘血沁丝’,我家传的。用它们绣,价钱……十倍。”

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十倍!够店里吃半年!

他满口答应,把我推到前头。

“锦红,这活儿非你莫属!仔细着点儿!”

我心里直打鼓。

这线,这客,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可十倍工钱实在诱人,我咬咬牙,接下了。

女客留下尺寸,约好半月后来取,又留下小半瓶气味刺鼻的“线蜡”,说是绣前一定要用这个滋养丝线。

她走后,我捻起一根“血沁丝”。

触手冰凉,滑腻异常,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不是铁腥,更像……更像老宅子阴雨天墙根泛出的、混合了尘土和某种陈旧生命的味道。

我按她说的,用那“线蜡”细细涂抹丝线。

蜡是暗黄色的,闻着像劣质樟脑混了薄荷脑,又冲又怪。

说也奇怪,蜡一涂上去,那些丝线的红色仿佛更鲜活了些,那股暗沉的流光也明显了。

开工第一晚,就出了邪事。

我坐在绣架前,对着大红缎子,下针绣第一朵牡丹的花心。

针尖刺破缎面的瞬间,我好像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顺着捏针的手指,钻到心里头的。

我手一抖,针扎偏了。

定睛再看,缎面光滑,哪有声音?

我摇摇头,只当自己太累。

可随着针线穿梭,那叹息声时隐时现。

有时又变成细微的呜咽,或吃吃的轻笑。

一针,一声。

一针,一声。

像有个看不见的人,贴着我耳根子,对着我脖子吹气。

绣到第三朵牡丹时,更瘆人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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