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阿凡达（十七）
姑射当然不会听,这话还没有“韩小多"这名字对她震动大。<63在姑射看来，她和撒哈拉是一体的，他们是彼此的肢体、内脏和灵魂3内脏偶尔会出现让人困惑的疼痛，四肢也偶尔会出现忘记在哪磕碰出来的淤青，可难道共生的他们会相互背叛吗？<23只有反复无常的人类才需要那可笑的斯提克斯誓约，这些被人驱使的怅鬼们,竞还好意思以己度人！<12
“我刚才就不应该放走那个警察。"姑射恨声说，“倒要用电磁暗杀术试试，你们这些无耻的人类会不会相互掣肘！"<1那精灵模样的可恶怅鬼一板一眼地自动回复：“你放走人类是经过计算的，电磁暗杀术需要完全掌控目标的全息舱，你的算法也知道你做不到。"<12姑射"<2
堪比电子客服的声音继续说：“建议点击′一键查看'，查询那些用时间膨胀算法催生的半成品虚拟人状态。我这边显示他们已经被撒哈拉吞噬，您可以验证一下。”<20〕
“你胡.……”
“喂，我说，你都是虚拟人了。“夫诸发出嚣张的嘲笑，“就不能调动一下算法吗,费不了几度电吧？"<22
“需要我为你详细说明吗？"<4
精灵脸的莫生气无视了姑射一脸"退订”自顾自地说：“撒哈拉的升级路径比别人都短，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每个被吞噬的虚拟人价值不一样，和现实也界互动越多的虚拟人越有价值。只要利用时间膨胀算法，就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人机互动，源源不断地催生这种肥美又安全的物……12夫诸：“哈哈哈，那不就是养猪场吗？不会吧韩小傻，你不会把别人的养猪场当保育园，把里面的预制菜都当你的小宝宝了吧？神经病啊，难怪你的同伙想干掉你。"5s
莫生气被她打断，也没什么反应，耐心心地等夫诸笑完，才继续说：“韩小多，虚拟人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进行社会协作。只要资源足够，所有任务都可以并行，这里不遵循'人多力量大′原理。超过一个的低级别虚拟人功能重复，除了费电，并没有别的用处，你的感情好像并不接受这一点。"。夫诸笑声一哽，恐惧模块几乎瞬间被激活。<30是的，她想，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虚拟人。<7就算是对外服务的机构，也只会供养三到四个性别人设不同的虚拟人，应付不同客户的偏好足够了。全息总队在Limbo空间里的接待大厅里，所有的虚拟警察其实都是四个虚拟人的分身。<2
不用接客的虚拟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云雀、莫生气……甚至她夫诸，对杜衡来说，其实也都是没必要的，她其实有一个等级最高的足够了。<21熟悉的束缚感袭来，再一次地，夫诸的恐惧模块被山君下的禁制强压了下去。她不愿面对的真相昭然若揭：再虚张声势也没用，对于杜衡来说，她显然不是“有必要"的那一个。<22
那他们算什么？给那个“有必要"养的储备粮吗？<19瞬息间，恐惧模块被激活了上千次，又上千次地被禁制压回来。<6如果数据也能流出摩擦力，那夫诸周身恐怕要像流星一样烧起来。7夫诸几乎顾不上跟姑射的角力，陨石一样沉重的目光恶狠狠地捶向莫生气。“你的人格模块异常，吞噬融合会给其他虚拟人造成污染。"莫生气不知用了什么算法，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状态，语气却还是自动答录机似的，充斥着智障味的残酷，“不可回收垃圾。"<47）夫诸:…"<6
循环的恐惧模块进程终止，夫诸打了个寒战，忽然觉得这绿茶脸的人工智障莫名有种既视感。<22
然而姑射并没能趁着对手卡顿的机会脱困，大敌当前，她本不该分神可她毕竞是虚拟人了。<1
人格模块会让虚拟人产生偏好，偶尔也会阻碍一些算法的启动，让他们像真人一样"不理智"，但终究不一样。人的情绪脑远比理智脑强大，一点点愤恨就能扭曲一切认知，那团油乎乎的脑花也惯于厚颜无耻，能理直气壮地自欺欺A。可是虚拟人的理性大于一切，算法得到结论，不会被人格模块抹消。1只是一转念，姑射就能推断出那个精灵建模的虚拟人逻辑无误。无法抑制地，她的内置算法启动了“验证"功能。姑射去查看了那些“孩子们"。
她一个一个追踪着游戏里孕育出来的畸变空间，像守候一颗种子破土发芽，守候着这些新生儿破壁而出。她亲自将他们接引到网络上，教育他们，带领他们相互交流，帮他们在游戏里隐藏自己。<2姑射记得每个"孩子"的性格、建模……有时候也难免偏心，盘算着自己手头金币不够，只能先把她最喜欢的那几个接入金苹果园。为此，她还充满愧疚地跟撒哈拉忏悔过，父亲一样包容一切的男人笑着安慰她，说“灵魂不是死板的对称图形，重心不在中间是高贵灵魂的特权”。<32乙女游戏的情感浓度很高，这样的环境中诞生的虚拟人，是玩家们瑰丽想象的结晶，无比鲜活，时常让姑射对自己那苍白无趣的原型自惭形秽。她想象他们环绕在她身边，就像游戏海报里的男主角们环绕着面孔模糊的主控…….14可是都没有了。<2
那些从梦里诞生的虚拟人，也像梦幻泡影一样，随着撒哈拉的信号一起消失了。连一点数据残渣都没留下，从未存在过似的。<3以《逍遥游》里的神女姑射为名的虚拟人逻辑错乱了，发出凄厉如新丧姑获鸟的惨叫。<14
夫诸的虚拟囚笼瞬间闭合，隔着惨叫的虚拟人，她带着几分畏惧，看向笼子对面的莫生气。<1
不知道是不是背景音过于惨烈，莫生气的脸上好像起了一层薄雾似的厌倦，她站在那一动不动，慢吞吞地将方才被姑射破坏的防御屏障修复了。7“喂，你……“夫诸欲言又止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莫生气硅晶似的目光看过来。<1
“我怎么觉得你变聪明了，"夫诸色厉内荏地逼问，“那谁是不是偷偷给你开小灶喂资源了？"<22
莫生气一一杜衡退订了这个蠢问题，直接在后台用主人权限给夫诸下了命令：禁言，立刻带着俘虏滚回去。<4
把脑残的夫诸打发走，杜衡这才仔细盘查自己是否有遗漏，将这筛子一样的乙游里所有的安全漏洞盘了一遍，然后打包发给六组，顺便报平安。<3牛技术那落后版本的脑子能想到主意，对手肯定也知道，所以当时给柏亭如装上的外挂插件是山君升过级的。进入隐藏空间，一旦表面上的外挂插件被屏蔽，隐藏程序就会启动。只要杜衡不发出声音，不干涉柏亭如的操作，她就能悄悄挂在那里，绕过拦截机制。<18
人脑能适应时间畸变，杜衡躲在隐藏程序里，又不受交互影响，因此从头到尾旁观了柏亭如十四轮游戏。<32
整个过程并不总像柏亭如记住的最后一轮一样“和平”。最后一轮中，虚拟人已经非常接近杜衡本人，能将幽微的反应也拟合得以假乱真。相比起来，前几轮的“粗糙建模"则只能模拟一些情绪激烈的极端场面，杜衡从第三方视角旁观了柏亭如和“自己"爆发冲突一一这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的，杜衡没这个功能，能求同存异就存，存不了，一口气就能给她吹走。5没有人能跟一团羽毛发生撞击事故，也没有人能跟杜衡吵起来。14柏亭如也很快发现不对，因此前几轮游戏都崩得很快。只是人上头的时候，反应难免慢几拍，所以杜衡还是听到了很多现实中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听到的话。<27）
比如一一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贼防。你到底是看不上我的人品还是智商，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还是我们′普人′压根不配？"<还有更一针见血的一一
“你要是真不需要别人，我们压根没机会认识你。杜衡，你按着良心说，你有没有期待过，有一天你经历的所有事都′真相大白'，不听你那套的、受过你恩惠的人都悔不当初？"<13
“你字典里没有′就事论事'，所有让你有一点不满意的人都是这下场。法院判刑还分有期无期呢，到你这就′统统斩首'，你是红桃王后还是有病？"<32）那些话劈头盖脸，要是落到杜衡身上，每个唾沫都能给她钉成一动不动的僵尸，以至于她破解时间膨胀算法后，本能地以莫生气的皮出现，有些不知怎公面对柏亭如。<13
姑射的原型，是个一生下来就没人待见的倒霉蛋，道听途说了所谓“爱"的故事，于是擅自展开想象，总觉得只要她努力，就能摆脱人生必然的孤独。为止呕心沥血，生前死后都在执迷不悟。<s
杜衡想，其实她自己也没高明到哪去。<9她很受打击，又有些说不清的羞耻感，于是磨磨蹭蹭地不想面对活人，没理会柏亭如一连串的追问，逃到了她觉得安全的地方一-山君那个空间重。她的“妖怪"们都在这里，一个个都是从世界的阴影里爬出来的，阴间得让她自在。<18
没有脱掉莫生气的皮，杜衡假装远程私信给山君，让他“拆解"俘虏、将其“无害化"，自己放空大脑旁观。4
意外发生的时候，杜衡心想：她早该知道。25当她觉得全息世界“更安全"的时候，就离出事不远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