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恒定睛一瞧,认出了来人,尝试着喊了一声:“周……周师兄?”周端平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她,那张苦瓜脸才稍微舒展开一点。“是你啊,林师妹。“周端平长叹一口气,“怎么,你这回来万丹峰,又是来交冰心丹任务的?”
“这回不是。“林月恒摇摇头,“我是来参加丹卿考核的。”“丹卿考核?那是好事啊。"周端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凭师妹的手艺,这丹卿的位置肯定是稳了。可惜老哥我没法给你摆酒庆祝,我又得滚出宗门去跑腿了……”
林月恒一愣。
周端平可是她在宗门里重要的合作伙伴,专门负责帮她处理那些长得像羊屎蛋子的"丑丹”。
他要是走了,自己以后炼出来的那些歪瓜裂枣卖给谁去?“你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为什么又要走?“林月恒有些吃惊。“别提了!“提及此事,周端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痛苦地道,“你是不知道宗主有多难伺候!我刚把上一批药材送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宗主又下令了!”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嫌我上次找的药材年份不够,说炼出来的太上忘尘丹药效不对。这一回,又非要我去找一个有神树的秘境!你评评理,我一个炼丹师,上哪给他找神树去?那玩意儿是路边的狗尾巴草吗,随手就能拉到一棵的?”
林月恒嘴角抽了抽。
让一个炼丹师漫山遍野去找有神树秘境,这也太难为人了。不过,为了炼一颗丹药,把金丹期的大丹师当牲口使唤,这太上忘尘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林月恒都有些震惊了:“你都交了不少材料了吧,以田丹王的炼丹能耐,怎么这丹药……还没炼出来?”
“炼个屁!"周端平翻了个白眼,“都炼了四十多年了,光是试错废掉的材料,就够买下整个炎京城了!田丹王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我看这太上忘尘丹,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发泄了几句,他忽然想起正事,连忙从袖子里掏出几只纸鹤塞给林月恒。“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林师妹,你来得正好。“周端平一脸正色地道,“我这一次出宗门,少说又得走个十几二十年的。今后你要是又炼出那特制的丹药,就直接联系我那不成器的侄孙。他去岁刚入云香宗,如今已经是咱们万丹峰的学徒了。”
林月恒接过传音纸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周家的路子没断,她就不愁没人帮她卖丑丹。周端平继续道:“林师妹,你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是你拿去的货,不管长成什么样,一律高价收。”
这条财路不仅是林月恒的,也是他们周家整个家族产业的。林月恒郑重收好纸鹤:“周师兄放心,不管你在不在宗门,咱们的生意肯定继续做。”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端平松了口气,脸色都红润了些许。林月恒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过去:“周师兄,这是一瓶特制版的冰心丹。我看你火气大,路上要是心里燥得慌,就吃两颗。这丹药虽然丑了点,但都是我用心炼的……希望你保重身体。”“多谢林师妹了,这万丹峰也就只有你还记挂着我了。“周端平收下那瓶丑丹,感动不已,“行了,我得走了。这趟差事凶多吉少,若是我回不来……以后周家那边的生意,还请师妹多照拂一二。”
说完,他摆了摆手,祭出自己的飞剑,往山门的方向飞去。看着周端平远去的背影,林月恒颇为感慨。修仙界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哪怕是金丹期的大丹师,在宗门大势面前,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整理好心情,林月恒重新跨入万丹峰的主殿。大殿内药香缭绕,田文恩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顾木则站在角落的书架旁,阅读着一份玉简。
“弟子林素芬,拜见丹王,拜见顾执事。”林月恒走上前,对二人行了一礼。
听到声音,顾木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前些日子,她还说要去准备丹卿考核的材料,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非是觉得材料太贵买不起,想先回来接点任务赚灵石?田文恩睁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番:“林素芬,这二十年不见,你修为倒是精进不少啊。是修炼去了?”
“回丹王,弟子这二十年在玉雪山脉历练,侥幸突破。“林月恒谦虚地低头,绝口不提自己是靠吃蓝紫色小鱼和妖兽肉补上去的。“不错,你根基倒是打得扎实。”田文恩赞许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欣赏,“既能把丹炼好,又能兼顾修为精进,是个可造之材。”放眼整个万丹峰,大多数炼丹师都是偏科的主。要么丹术精湛,修为却常年卡在原地;要么修为尚可,炼丹水平却稀松平常。像林月恒这样能两者兼顾,心性又稳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顾木合上玉简,淡淡道:“既然回来了,那就继续炼冰心丹吧,宗门现在急缺……”
“不不不,顾执事误会了。"林月恒打断他道,“弟子这次过来,是想来申请丹卿的考核。”
“你这么快就准备好材料了?“顾木眼神一凝,上下打量着她,“规矩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现在的考题只有两道,要么炼制真元丹,要么炼制筑基丹。而且,宗门只提供十份材料,剩下的材料自备,炸炉自负。”“弟子知道。"林月恒点了点头。
“那你选哪道题?“顾木皱了皱眉,再次好心提醒道,“真元丹虽然材料要一万五灵石一份,但胜在不需要神识操控,只要火候到了就能成。筑基丹虽然材料相对便宜些,但也得一万灵石一份,最关键的是这丹药对神识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是炸炉。”
顾木虽然嘴巴毒,但对有本事的人还是挺照顾的。“多谢执事好意。”
林月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过,弟子选筑基丹。”此话一出,田文恩和顾木都愣了一下。
“你疯了?“顾木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知道筑基丹有多难炼吗?那是给神识强大的修士准备的!”
他几步走到林月恒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林素芬,我知道你是想省钱才选的筑基丹。但炼丹最忌讳急功近利,你平日没炼过需要神识的丹药,怎么敢去赌筑基丹?”
在顾木眼里,林月恒这就是典型的不知天高地厚。为了省那点真元丹的材料钱,非要去挑战高难度的筑基丹,简直是因小失大。筑基丹是良品丹药的天花板,多少炼丹百年的老手都不敢轻易尝试,她一个半路出家的散修,怎么就敢冒风险?!
林月恒看着顾木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心里暗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这二十份材料大部分是“零元购”来的,他怕是要当场心梗。
其实,她早就算过概率了,二十份材料砸下去,按照概率,就算出不了正常的良品,怎么说也能憋出两颗丑丹来。
只要有丑丹,转手就能卖给周家回本,搞不好还能小赚一笔。等丑丹炼出来了,熟练度自然也刷上去了,到时候手里剩下的灵石再买十份材料,还怕炼不出个正经良品?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只不过,这些心里话自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顾执事多虑了。“林月恒神色一正,大义凛然道,“灵石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但这丹道一途,若无破釜沉舟之心,如何能窥得大道?我既然敢选这条难走的路,自然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她的这番话听在别人耳朵里,那就是为了追求丹道不惜一切代价。一直没说话的田文恩,此时却猛地睁开了眼,原本半眯着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若是林素芬选择真元丹,即便炼成了,也不过是个熟练的匠人罢了。可这筑基丹不同,它考验的是炼丹师的神识强度和操控能力。如今宗门为了炼制太上忘尘丹,缺的就是神识强大、敢于行险的炼丹师。普通的炼丹师循规蹈矩,神识平庸,别说抵抗宗主无意识散发的情力了,更不可能去驾驭那霸道的丹方。
这林素芬若真能凭神识炼成筑基丹,那不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好苗子吗?!想到这里,田文恩忍不住拍了拍扶手,大声赞叹起来:“好一个破釜沉舟!我万丹峰缺的,就是你这样有心气、敢拼的弟子!”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顾木,大手一挥:“老顾,既然林素芬有此决心,咱们便成全她。别在那磨磨唧唧的了,去,给她安排最好的地火室,让她放手去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