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梁卓怡and朗宝疏（17）
从剧场出来的时候,夜幕中飘下雨丝。<49雾都的秋、冬两季雨水总是不期而遇。
这条街繁华且拥挤，剧场几乎都没有专属的停车场，梁卓怡的车也停在不远处的商场地下，要冒雨走过去。
朗宝疏在估算雨水的大小，想着就这样走入雨中会不会让自己很狼狈。身后一阵轻轻的开伞声，将将要落在她鼻尖的细雨被从后护上来的伞面阻挡在外。
回眸,看到撑着黑色长柄伞的梁卓怡无所谓地说：5“正好顺手带了。"<21
有些人体贴细心得要命,还要装作不经意。<1）朗宝疏不拆穿，开心地挽住梁卓怡的胳膊，紧贴在她身边，两人用相同的步伐步入微冷的细雨之夜。<1
刚才音乐剧中的情节和旋律还在朗宝疏心里激荡着，朗宝疏的脑袋靠在梁卓怡的肩头，一路上话就没停。跟梁卓怡说她小时候第一次看这出长青戏剧时的感受，以及时隔十年再看有什么新的体会，很意犹未尽。<3梁卓怡全程仔细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伞安静地往身边人的方向倾斜。2有太多话想跟梁卓怡说了，走着走着绕到一处小公园里，深夜的公园几乎没有人。前方被路灯照亮的积水水面平静，雨在朗宝疏刚才絮絮叨叨的过程中停了。
朗宝疏：“我小时候还自己学过最后那段舞。”梁卓怡收着伞，看开心的小千金脚步越来越轻盈，口中哼着旋律，高挑的身姿翩然转了两圈，黑色的发丝在空中荡漾着。<8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跳舞，还被梁卓怡看着，朗宝疏有点脸热，停了下来。梁卓怡正想开始欣赏，见朗宝疏停下了。<2梁卓怡：“怎么不跳了？”
朗宝疏：“有点傻。”
“哪傻了，跳得很好啊，在我面前还害羞？"5“我没有在别人面前跳过这种舞味……”
朗宝疏小时候在父母的督促下学习了一段时间的芭蕾。学芭蕾是为了锻炼好的体态，塑造优雅气质，符合朗家小千金的形象。朗宝疏不是那么喜欢芭蕾，她对爵士之类的舞更有兴趣。可惜其他的舞种在父母看来多少都有些不正经，不该适合他们的女儿。<2
所以即便朗宝疏后来喜欢哪种舞蹈，沉迷于哪部音乐剧，私底下模仿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就连她去登山、攀岩这些户外运动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过。<5
梁卓怡：“所以，我是第一个看到你跳这种舞的人？"<7朗宝疏点头。
梁卓怡捏住她的指尖，把她拉得更近一点，在她耳畔低语。1“那你也是第一个看到我……<_55
细语入耳，朗宝疏被梁卓怡惹得脸色更红，但的确一下就对自己突然跳舞的事不羞赧了。<4
也是哦，梁卓怡什么样子她没见过呢？最情不自禁的情态和身体无法自控的那种反应都被她弄出来过。她们对于彼此而言，应该是最没有秘密的。4梁卓怡点点自己的下巴，思索着。<1
“这么说起来，我小时候也学过舞蹈。"<1朗宝疏：“真的？”
梁卓怡抬手随意把伞丢到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拉住朗宝疏的左右手③“嗯，巴西柔术、现代舞，还有钢琴、小提琴都学过。可惜我太懒，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没能按照我爸妈的愿望长成一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14这还是朗宝疏第一次听梁卓怡说自己的曾经，提及父母。想她再多说一点，结果梁卓怡只吝啬地说了这短短一句。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和谁提起过往，梁卓怡也没想到，会自然而然跟朗宝疏说起那么久以前的事。<s
像是被她抛弃很多很多年的一部分，在内心深处苏醒了一点意识，告诉她，那也是你的血肉，是你的曾经。
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心情，梁卓怡带着朗宝疏轻轻舞动着，舞步和刚才音乐剧里一模一样。<1
朗宝疏怕羞，梁卓怡就跟她一起羞。<12朗宝疏以为梁卓怡对音乐剧不感兴趣，看演出的全程也都是她自己在说说说，梁卓怡就支着脑袋听，偶尔点头附和。能帮她买票又陪她来看，朗宝疏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梁卓怡连舞步都记得一清二楚。<2
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人，其实都是认认真真在陪伴她的。<16雨珠从树叶上滑落，滴滴答答，像夜晚赠送的浪漫伴奏。1两个女人在刚刚下过雨的无人公园内牵手跳舞，不管会踏起泥水溅湿裤管，也懒得在意会有谁路过会瞥见她们的一时兴起。5眸里只有彼此的眼，手中只有对方的温度。4跳得累了，踩了好几次梁卓怡的脚。梁卓怡被踩到无奈，朗宝疏脸笑到发酸。<9
从来没这么疯，这么尽兴过。1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距离停车场越来越远，两人一起往回走的路上，朗宝疏想起一件事。<1
“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生日么……
梁卓怡双手抄在口袋里，手指被硬伸进来霸占她口袋空间的朗宝疏玩着。梁卓怡的身份证是假的，上面的信息自然也是假的。她给自己设定的生日，是若筠葬礼之后的第二天。<3梁卓怡的"生日"，也是梁洁莹的“忌日"。<12有十一年没过过生日了，无论是梁卓怡的还是梁洁莹的。1“干嘛？想送我生日礼物啊？”
梁卓怡目光看向前方被剧场广告灯箱染得五颜六色的大街，嘴角笑意不变，语调也没什么不同，但不知道为什么，朗宝疏就是觉得这一瞬间梁卓怡的内心有了某种变化，在回避什么。4
朗宝疏看着梁卓怡的侧颜，正想再开口，突然正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处传来一阵恐慌的人声，有人大喊一声“Don't！"。她心下紧缩，害怕的感觉一瞬袭上心头，却无法抗拒本能，向人群呼喊的地方转去目光。
眼眸才刚刚转动，还什么也没看到，就被梁卓怡单手捂起双眼，带着她的身子转了半圈，强行把她的脸压进自己的怀中，不让她看。<4在朗宝疏被梁卓怡护进怀里的同一时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重重砸中路边的车辆，激起车辆的报警和路人更加害怕的尖叫。<15
朗宝疏没有亲眼看见发生了什么，但能从沉闷的声响所传递出来的重量感猜测，那是人从高处坠落，砸在车上产生的撞击声。<14周围有人在提醒大家不要靠近，不要看，脑袋碎了很恐怖。朗宝疏可以想象面目全非的尸体有多吓人，幸好梁卓怡帮她遮住了眼睛，不然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种事，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6意识到梁卓怡有多疼自己，朗宝疏心有余悸的同时心里又甜滋滋的。却发现梁卓怡护着她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20梁卓怡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血泊里的尸体，无法移开。<6仿佛不是在伦敦，而是回到了港岛，回到了梁洁莹的二十三岁，在和若筠租住的房子楼下，她还拎着准备做成晚餐的食物。血泊中破碎的面孔就在眼前，梁洁莹怔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无能为力。
咚、咚、咚…<3
仿佛有人在用重锤用力敲打梁卓怡的心脏，一下快过一下，一下狠过一下，锤得她整个胸膛都在颤。尖锐的耳鸣瞬间从耳膜刺进大脑，疼得她拧眉闭眼，喉咙深处控不住发出一声痛吟。<1
“卓怡？”
朗宝疏抬起头，要去看梁卓怡的脸。
梁卓怡避开她的目光，在哄哄的议论和拨打报警电话的声音中，闷不吭声地揽着朗宝疏离开现场，始终没有让她回头。越走越快，确定走出了视线范围后，梁卓怡再也承受不住，胸口猛地起伏，突然放开朗宝疏，往街边的方向疾步去，单手撑在墙边狂吐难止。<6朗宝疏吓到了，立刻跟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梁卓怡，没让她摔倒。这阵呕吐的感受翻江倒海，吐无可吐了梁卓怡还在难受地干呕。朗宝疏一边扶着她一边去拿纸巾给她擦拭干净。确定她再也吐不出来任何东西，朗宝疏从包里拿水给她漱口，随后迎面将脱力的梁卓怡抱起来，往停车场的方向去。<2全程梁卓怡都在失控地发抖，脸紧紧地埋在朗宝疏怀中。<12懒得管路人暗暗投来的视线，朗宝疏一直在亲着梁卓怡的耳朵，想帮她放松。<2〕
可百试百灵的方法这次失效了，无论怎么亲，梁卓怡的身体都僵硬紧绷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把自己的脊背绷断。<1一路上朗宝疏都在着急地安慰梁卓怡，也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事。刚才那一幕的确很恐怖，但以她对湾仔揸fit人梁卓怡的了解，只是单方面的视觉冲击应该没办法对她造成如此惨烈的影响。<强烈的呕吐，更像是无法承受的应激。<3到了车中，朗宝疏把梁卓怡抱到车后排，让她先躺下。正想直起身，梁卓怡却将她抱得更紧。
.……别放开我。"<27
梁卓怡脸紧紧埋在朗宝疏的怀中，尾音完全碎了。4梁卓怡一直都很压抑，即便受重伤，她也一贯是非常能忍的。从来没有呈现出这么脆弱的状态。<1
朗宝疏的心仿佛被人重重揉搓，心疼至极，重新伏下来，把她抱得更紧，抚着梁卓怡的脑袋，一遍遍温柔地安抚她。“不放开，不放开你，我抱着你呢，卓怡。"5梁卓怡用力地呼吸，想将朗宝疏的茉莉香味更多地吸入肺腑，可应激在撕扯她的心，呼吸越来越快，却完全吸不到氧气。7朗宝疏察觉到梁卓怡在过度换气，脸色越来越惨白，生理性的眼泪在滚落。5“卓怡，卓怡，你看着我。”
朗宝疏捧起她恍惚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跟着我呼吸，吸一-呼一一，这样呼吸，慢慢呼吸。”朗宝疏深呼吸，再吐出，迫切地让梁卓怡看着自己，跟着自己一起这么做。梁卓怡完全是本能地在信任朗宝疏、跟随着她。<2呼吸一一呼吸一一
许久，终于把呼吸调整过来，窒息的晕眩感在慢慢消退，紧绷的后背也在朗宝疏的安抚下渐渐松软脱力。<2
大冷天，汗水沾湿了头发。
朗宝疏细心地帮她擦拭着。
以为朗宝疏会问她，问她为什么应激成这样。2可眼前人却始终没有开口。<10
开车带她回酒店，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脑袋上，不让别人看她，用她最喜欢的姿势抱她上楼。8
当天夜里梁卓怡发起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