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不会停嘴的教练
林奇在去通知球员之前去了趟洗手间，在肚子里过了一遍等会儿要说的话，怎么说才能让球员们不那么疯狂？才能让明天的训练不变成西西里度假交流区？
唉，林奇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毕竞球员们在听到任何非训练安排时都会变成一群需要被重新驯化的野生动物，而巴罗尼会是其中叫得最响的那一贝。然后林奇想着想着就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练习刚刚自己脑补的“手持酒杯、望向远方、眼神中带有故事感"的表情。<1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正在目送一辆迟迟不来的公交车。<1…林奇放弃了。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训练场：“集合一下,有个通知。”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水瓶，有人正在把训练服往身上套，有人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捡掉在地上的护腿板……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一分钟，呃，这个速度就说明大家都听到了，但是没人觉得着急。虽然确实不用着急，等所有人都站定了，林奇清了清嗓子：“周三有安排。”“周三？周三不是没有比赛吗？”
“是的，所以我们要去一趟西西里。”
效果立竿见影，佐利用手肘捅了捅里卡多，里卡多用手肘捅了回去，动静太大，让大家都想起来了里卡多才讲完的那一段神秘的电话恋爱一-那个姑娘所在的巴勒莫就在西西里岛，是西西里自治区的首府。“教练，那我们去西西里做什么？”
“一个葡萄酒庄园的赞助，他们希望我们去拍个广告。”“好耶！免费喝酒！”
“是拍广告！”
“可是拍葡萄酒广告的时候总得拿着酒吧？拿着酒总得喝一口吧？不然拍出来多假？”
林奇悲哀地发现这居然和他在心里预演巴罗尼会说出来的话一字不差。某种预言能力？当然不，这可是教练对球员的深入了解，就像是知道一只狗在看到飞盘时会跳起来一样。<2
林奇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上，他提高了音量，把那些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有一个细节我需要提前说清楚,拍摄对服装有要求。”“什么要求？”
“每个人都要带一身深色西装。”
很好，就连德国人和捷克人都想到了某种意大利特产。“教练，我们是要去拍黑/手/党广告吗？"1嗯，大家的想法趋于一致，这种时刻在教练和巴罗尼之间也不是很常见，林奇有点恍惚，好像他们两个的大脑在某个看不见的频率上突然接通了。2但通常很快这种接通就会因为巴罗尼接下来的一句话而彻底断线。“不过如果西装够帅的话，"巴罗尼突然积极地，几乎可以说是那种热情洋溢地期待地说，“那拍出来应该挺好看的。我上次穿西装还是参加我表姐的婚礼，她嫁给一个在银行工作的人，那套西装我穿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后来脱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桑拿房里出来的一一”他开始分享自己的西装经验，然后又变成了大家的交头接耳。格雷科也皱着眉想：“我好像有一套，还是结婚时候穿的，上次穿完之后我就把它塞进衣柜最底下了，我老婆说下次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你老婆说？下次结婚？你准备结几次婚？”“这只是个修辞手法，意思是等下次有需要穿西装的场合，你懂吗？”“那应该叫′下次有人结婚的时候’，不是下次结婚的时候’。你说′下次结婚的时候′听起来像是你打算离婚再结。”
“不要再抠字眼了！”
“好了！“教练再次打断了他们，“你们可以这两天自己收拾一下行李，熨一下西装，就这样。”
那边巴罗尼还在“小声"聊天：“我希望我们的拍摄安排在傍晚，傍晚的光线最好，之前我忘了听谁说的，下午四五点钟的光线最适合拍照，那叫金色小时还是什么来着？”
“金色时刻，"格雷科纠正他。<1
“对，金色时刻。所以我们应该傍晚拍。”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充满了对西西里的讨论，空气中充满了对西西里的期待和西装的讨论，具体来说，有四成的人在讨论西西里的柠檬树和海，六成的人在讨论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件能穿的深色西装。<1这就表现出来都灵这边是球员而不是球星了，如果是球星，根本不需要讨论这个。
你说是吧，巴乔老师？
虽然大家可能更想看巴乔老师打扮成巴罗尼的样子。巴罗尼现在站在储物柜前面，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他正在给他妈妈打电话。
“妈妈，妈妈，你听我讲，我那个西装在哪儿？就是我表姐结婚的时候我穿的那套一-不是，不是那个马甲，是整套的那个一-深色的那个一一对一一对，就是那个--它还在吗？-一你别跟我讲熨斗的事，你就告诉我它在不在柜子里一一在？太好了一一什么？你把它放在哪儿了？一-那个袋子？一一哪个袋子？--哦，那个袋子一-为什么放在那儿？-一行行行，你别解释了，我回家自己找一一对-一不是，周三要用--拍广告一一葡萄酒广告一一不，我没有在骗你一-真的，西西里--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一-对，穿西装一-"3其他人就这么听着巴罗尼打了13分钟的电话，实质性内容只占三分钟呢！费罗内正在向巴乔请教穿搭，而巴罗尼在打完电话之后也过来凑热闹：“你在研究穿什么？费罗内！你居然在研究穿什么！你不是每天早上随便从衣柜里抓一件就往身上套的那种人吗？你的衣柜里除了队服就是队服，唯一一件便服还是你六年前买的！那件衣服的领口已经松得可以装下一个足球了。你什么时位开始关心自己的穿搭了？”
费罗内耳朵红了，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些骂人的话，巴罗尼可不想那么多：“你是不是在想艾琳娜会看到你拍的广告？她确实会看到的！”费罗内没有说话。
“这是电视广告。全国播的。她会看到她爸爸的甜品店里卖杏仁饼的时候，电视上正放着你在葡萄园里穿西装端酒杯的样子。她可能会把那一段录下来反复看。她会暂停在那一个画面，比如你站在葡萄藤前面、风吹过你的头发、你回头看镜头，然后她会一一”
“你别说了。”
“一一她会打电话给她朋友说，"你看到那个穿深灰西装的人了吗？那个人是我男朋友。”
“我求你别说了。”
“一一然后她朋友会说，'那个西装是不是你在维罗纳帮他挑的?'然后艾球娜会说，"不，是他自己挑的一一他自己挑的一一为了我一一”巴罗尼的配音小剧场被扔过来的毛巾打断了，格雷科抱歉地朝着费罗内摇头。<2〕
哥们儿，你也知道你面前的是个傻子吧？
巴罗尼揉了揉肩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谁都想上电视！”教练艰难地度过了周二，周三的凌晨，都灵训练基地门口的停车场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光里。
这个时间点！皮耶里尼都还不精神呢！3
教练站在大巴旁边，手里是助教给他买的咖啡，真的不好喝，纯正的意式咖啡，可是在这个时间点，任何含有咖啡因的液体都是朋友，不需要挑剔品质。…虽然一开始他还想挑剔一下，比如早上五点明明应该喝卡布奇诺之类的。
但是助教只买了教练的，那还是不要挑剔了。1球员们陆续到达，他们的出现方式各有不同，但统一的特征是所有人都呈现出一种介于梦游和清醒之间的模糊状态。<1教练可以原谅他们，因为自己其实也是这种状态……助教开始清点人数，所有人到齐了，这次大巴车里就很安静了，没人说话，都太困了，就连克洛泽！克洛泽一开始还想吃个早饭，往嘴里塞面包，结果嚼着嚼着嘴巴就不动了，只有手还攥着剩下的一半面包。天逐渐亮起来之后，车厢里终于开始有了声音，而教练也拉着陈晟讨论起来了各地的饮食，陈晟也喜欢讨论这个，笑起来，这种笑容放在一个拥有八国血统的人脸上显得格外具有国际主义色彩，好像联合国在向你表达善意。<4而作为巴西意大利加纳德国中国阿根廷法国西班牙八国血统拥有者，陈晟的人生可以说是相当漂流，他当然也去过西西里度假。<3“因为我姑就住在巴勒莫，"陈晟说，“我第一次去巴勒莫的时候是冬天，忘了是几年级了，反正是小学，然后我们去饭店，上了一道菜，我看着觉得应该是某种海鲜，吃了一口，我问我爷爷这是什么，他说是墨鱼汁意面；我说我知道这是墨鱼汁意面，我问的是上面那个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是海胆，我说海胆是白色的吗？他说这个季节的海胆是白色的。”“冬天的海胆是白色的吗？”
“反正我吃的是白色的，我姑父是巴勒莫本地人，当时上了十多道菜，他给我夹菜，每夹一次就说一句′这才是真正的西西里'，好像前面那些都不算数。“中国人和意大利人有相似之处，只要进了家门，就自动签署了一份无条件接受投喂的协议……好吧，其实每个地方的祖辈都差不多，吃得多就高兴，吃的少就觉得是不是在嫌弃厨艺，我小时候每次去看他们，临走的时候肚子都圆得像个气球。”
“这也是某种文化的共同点，就是觉得让你吃东西等于爱你。”“我同意这个观点，当时我在圣保罗，整整吃了五个小时的烤肉，老天！而教练我在吃烤肉之前，已经吃了太多前菜的香肠和鸡心，结果等烤肉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半饱了。”
“后来我在加纳住过半年，加纳人煮东西喜欢放一种叫'shito'的酱，用鱼干和虾干发酵做的，特别特别辣。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整个人的灵魂被人从嘴巴里拽出去了。但我旁边的加纳小哥说这根本不辣，他说他们还有一种更辣的版本，吃了之后你会看见你的祖先。”
教练同情地说：“你的祖先人太多了，房间里可能住不下。”安东尼奥尼插了句嘴：“我都觉得你可以写一本书哦，名字就叫……我不知道……《散步的鱼和太慢的祖先》？"<3“奇怪的名字。”
“我不如写一本教练怎么吃东西的书。”
“那你得写好几本，教练可不会停嘴。"<1“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