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死脑子赶紧啊!
林奇开始看赛后数据,怎么说呢,一项一项把数据列出来还是太麻烦了,简而言之所有数据都在说同一件事:都灵被压着打了九十分钟。但比分那栏写着另一个故事一-一个射正三次进两球的故事,一个老门将扑出单刀和无数个头球的故事,一个租借来的中场在第八十八分钟用逆足轰出世界波的故事。
林奇嘿嘿笑着翻到布奇的数据详情页,看着那一长串扑救记录--因扎吉单刀扑救、皮耶罗内切射门扑救、科瓦切维奇头球扑救、齐达内远射扑救、赞布罗塔传中拦截一一然后他截了一张图,保存到桌面文件夹里。重命名:神·布奇·阿尔卑封神战。
然后林奇就兴致勃勃关机躺床上了。
好耶!赶紧!让我睡觉吧!!!
让我赶紧做梦做梦做梦!!!
然后他开始翻来覆去。
当然,翻来覆去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林奇在床上进行了一系列高难度的体位变换:从仰卧变成左侧卧,从左侧卧变成右侧卧,从右侧卧变成趴着,从趴着又变回仰卧。被子被拧成了一根麻花,枕头被他抱着、枕着、垫在腿下面、扔到床尾又捡回来。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球一直在动。刚刚的文字播报简直是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帧都反复重播。林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嘿嘿~然后又翻过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户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褪色的刀疤。林奇盯着那道刀疤,开始想一些完全没用的东西一一比如明天要不要给布奇单独加练?比如西蒙内这个租借来的球员赛季末要不要想办法买断?比如安切洛蒂赛后会不会说“都灵的战术很务实"一一务实这个词在意大利教练的词典里等于“你踢得很难看但你赢了所以我必须找个词来评价你”。
然后他又想,安切洛蒂说什么关我什么事?我赢了。我在阿尔卑球场赢了尤文图斯。我带着一支升班马在客场逆转了拥有齐达内的尤文图斯。我用343不成功便成仁的疯子阵型在安切洛蒂面前拿了三分。林奇忍不住又笑出来了。
完蛋!睡觉,睡觉啊!死脑子停止幻想!!!他的大脑没有理他。
他开始想自己在游戏里读档了多少次。加上最开始的大巴战术测试,加上442变种,加上那几场被打出心理阴影的惨案,再加上最后的343--具体几次他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每一次重新加载时进度条从零开始爬的样子,记得每一次按下空格时指尖那微妙的期待和恐惧。记得第一次2:2时他在房间里转圈,记得1:2时他删了存档又反悔,记得最后那次西蒙内进球时他的超激动心情。林奇翻了个身,把被子扯到下巴,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入睡。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又睁开了眼睛。
我得给球员加鸡腿啊!
快睡觉,死脑袋,快睡啊,明天还要上班-一不对,明天还要去都灵上班,今天已经赢了尤文了,明天该打乌迪内斯了,乌迪内斯352,德尔内里,上次2:0赢的,战术是442变4411,巴罗尼全能前锋,格雷科前腰,里卡多打皮耶里尼身后……
林奇的思绪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从尤文图斯一路滑到乌迪内斯,又从乌迪内斯滑回尤文图斯,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打转。他又翻了个身。床单被他路得皱成一团,枕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掉到地上又被他捡起来。“睡了,"他对自己说,语气威胁,然后林奇闭上眼睛,开始数都灵本赛季的积分:平拉齐奥一分,赢维罗纳三分,平那不勒斯一分,赢帕尔马三分,平米兰一分,赢乌迪内斯三分,赢莱切三分,赢尤文图斯三分--等等,积分是这么算的吗?
平一场一分赢一场三分?
那现在多少分了?
他爬起来,摸黑找到笔,在床头柜的便签纸上列了个竖式。算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把便签纸拍回床头柜上。“十八分,八场比赛十八分嘿嘿嘿……
他躺回去,又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算错。保级需要多少分来着?通常意甲保级线在四十分左右。八场十八分,按这个速度,赛季末能拿多少分?他在黑暗里列了个乘法,然后发现如果按这个速度踢下去,都灵赛季末能拿五十几分一一那已经不是保级了,那是中游偏上。
不不不,别想这么好的事情,别飘,赛季才踢了不到四分之一,伤病潮还没来,魔鬼赛程还没来,板凳深度的问题迟早要爆一-而且八场不败这种事,升班马能做到前半程,后半程体能一垮什么都可能发生。但是林奇的嘴角还是翘着。
“可是我们赢了尤文诶。"他用一种非常轻的声音说,像是在跟房间里的某个人分享一个秘密。
就带着这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林奇终于,终于在凌晨三点半左右,睡着了。
他是被安东尼奥尼的电话叫醒的:“教练,你醒了吗?我在楼下了,我带了面包和咖啡。”
助教先生停顿了一下:“是早上,我带的卡布奇诺。”林奇飞速滚起来,他套上运动服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一一头发翘得跟林国栋的鸡冠似的,右边脸上还有枕头印,但眼睛亮得吓人。他胡乱用水抹了一把脸,刷了牙,把头发按下去又翘起来,最后放弃,顶着鸡冠头就下了楼。安东尼奥尼的菲亚特停在楼下,秃头助教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纸袋和两杯咖啡。他看到林奇的第一眼就做了判断:“你昨晚没睡。”林奇接过纸袋,然后学了一个意大利语的早安(其实只是简单的ciao)助教欣慰的不得了:“你去学习意大利语了!”林奇从安东尼奥尼手里接过卡布奇诺,灌了一口,甜味和咖啡因一起冲进血管里,他那颗处于半关机状态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重启。“no,“林奇诚实地回答,“just one,Ciao,早安。Ciao,晚安。Ciao。”一个词覆盖了所有可能的社交情境。
嗯,可能这就是林奇想要的高效吧。
两人上了车,秃头助教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开始了他每天早上必不可少的唠叨:“今天的训练安排在十点,录像分析会提前到九点半,德尔内里在上一场发布会上的发言我已经整理好了,放在你办公桌上。还有,主席早上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有几家媒体想约专访,我已经帮你推掉了。”“谢谢。"林奇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满了可颂。抵达训练基地的时候,都灵的初冬已经彻底醒了。工作人员正在给场边的广告牌换新画布一-电信公司的标志已经被换成了某个本地食品品牌的广告,画面里一大盘意大利面正在冒着热气,配文是"赢球的滋味"。林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这个赞助商真是来对了时候。然后林奇就志得意满兴致勃勃地瞅意大利面,助教停好车过来的时候还用那种看傻孩子的表情:“那只是广告……教练,快进去吧?”林奇理所当然地忽略了那种眼神,把空杯子捏扁,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双手插进运动外套的口袋,往训练基地里面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一点,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好了,昨晚赢了尤文,而林奇知道它们也会在这个世界里发生。
嘿嘿嘿,那别人会怎么夸我呢嘿嘿嘿……
训练基地的大楼门口,保安乔瓦尼正在看报纸。他看到林奇走过来,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用他那带着浓重皮埃蒙特口音的意大利语说了一句什么,又给林奇闭了拇指,林奇比回来,然后推门进去。“教练,你的报纸。”
林奇走过去,从柜台上抱起那一大摞报纸一一和往常一样,七八份不同的体育报纸被整齐地叠好放在那里。但今天有一点不一样:报纸旁边多了一个牛纸信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意大利语写着"阿尔贝教练收"。林奇先把信封揣进外套口袋,然后抱着报纸往办公室走,而之前安东尼奥尼已经把东西全都整理好了,全都放在桌子上,林奇翻开资料,安东尼奥尼用灵光笔标出了关键段落,旁边还手写了几条注释。其中一条写着:“德尔内里说都灵是一支′靠跑动量和战术纪律弥补技术差距′的球队"一一这在意甲教练的词典里算是相当高的评价了,因为通常他们只会说“都灵踢得很难看"。
安东尼奥尼正好走进来,他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而助教看到教练已经开始看文件,就走过来解释:"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才是重点一一他在发布会上花了至少一半的时间说怎么对付我们。一个中游球队的主教练,在主场,花了发布会一半的时间分析一支升班马。”“唔。“林奇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唔。“林奇说。
“意味着他怕你,"安东尼奥尼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林奇怀里的报纸,“你看了吗?”
".o....
“那你先别看最上面那份,会影响你开会的心情,"安东尼奥尼的嘴角抽了一下,“有个米兰的记者在专栏里说你的战术是'′把大巴停在球门线上然后祈祷’。“But we are win.(但是我们赢了))“林奇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是平局,但是林奇不会说平,于是都灵赢赢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