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杀啊
而大门这里僵持许久,竞是难有更多动静。大殿下这边做出如此阵仗,已然骑虎难下,但是眼见着庄孟佳这里整装待战,竞更像个圈套。
她盯着庄孟佳皱眉,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念及父亲的书信,又想着可能庄指挥使只是稍作抵抗,为了免责?
可这需要特意调来马匹吗?这更像是铁了心不让她占领景明园。她便又问:“我亦多日未闻母皇消息,不知母皇现下如何?”庄孟佳只道:“圣上的饮食起居,应该还不用汇报给大殿下。”“母皇久病缠身,我这做女儿的自该关心,却被你说成是'汇报',你这是何居心?!”
庄孟佳也看一看面前的景象:“大殿下便是如此关心圣上的?真是闻所未闻。”
大殿下倒也没被问住:“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三位大臣失踪,其中一位亡故,母皇音信全无。若无曹将军在侧,今日我怕是难以见到母皇,三家家眷也无法再见三位重臣,那冯大人一世英名,竞要落得个不明不白,死不见尸吗!”司徒颜也跟着直叫:“是啊!我们在这里守了一昼夜了,庄指挥使一直拖延搪塞,这景明园内究竞是发生了什么?!”李家小姐亦然:“如此欺上瞒下嚣张跋扈,我看你姓庄的已经把持了整个景明园。还反咬大殿下一口,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反贼叛党!”庄孟佳仍是板着个脸坐在马上,看起来很是坚定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的脑子里一一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1大
她有想起小时候的事。
当时她为了保护冯玉,抄起板砖和几个欺负人的小孩干起来,最后的结果是对面被吓跑了,她们没有吃什么亏。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遭遇了这一切的冯玉看起来却并不难过,反而在一旁傻乐。
她看得一肚子火,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受了欺负就应该反抗,而不是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完事儿还当作无事发生。
但到了这会儿,她隐隐想起这事儿还有一点后续。那之后冯玉去了老师那里,讲述了自己被几个小孩欺负的事,却没有提打架那一段。
于是到了老师批评起对面的时候,对面自然提出她们俩也很蛮横,甚至拿了板砖做武器。
这在庄孟佳看来已经是背叛了一-于她而言,要告状的话就别动手,既然动手打回去了,肯定就不能告状,不然很容易被各打五十大板。而老师一听她甚至动用了武器,吓得脸色突变,扭头就让她也站起来。冯玉却先一步哭道:“老师,不怪小佳,是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小佳怕我受欺负才帮我的,她也很害怕才拿了砖头在手上吓吓她们,根本没有想要怎公样……<1
那这还能咋,老师哭着给她擦眼泪,班上有泪点低的同学也哭了,欺负人的人受到更加严肃的批评,庄孟佳则被表扬为见义勇为--但是告诫同学们不要以暴制暴,有问题优先找老师。
而冯玉,自那以后在班上就很吃得开,她的形象是不仅可怜兮兮,还很有情有义。9
虽然最后是个很完美的结局,但是庄孟佳还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能是因为冯玉告状的时候根本没和她商量过,也可能是因为老师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所以事后她问了一嘴,而冯玉很坦然地说:“因为我觉得就算把人打跑了,也还是我们亏啊。对方是欺负人,我们是自保,怎么能一样啊。”“那万一老师连我们也批评了怎么办?”
“不会的,因为我没爸妈,老师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5大
所以这种感觉格外熟悉,就是,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就已经被绕进来了。说实话庄孟佳一直就不太看得惯冯玉这种满腹花花肠子的作风,她看着觉得心累,而学生时代遇到这样会在班上搞出些“大事件”的人,她心里也总会冒出一句“这人好像冯玉啊”。
但实际上冯玉本人倒是很少搞事情,就算搞了也不会害她就是了。到了读研的时候,得知冯玉的导师是斗走了前任院长上位的,庄孟佳也在想“这算是拜对师门了"。<8
她搞不了一点这个,她更乐意真刀实枪地干一架,能来阳的就别来阴的。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呢?她又成坏人了是吗?2庾默那边似是某种职业习惯,已将那件血衣折叠整齐捧在怀里,眼睛一圈红得吓人,说话却仍是温和体面:“庄指挥使,我妻主待你最是友善要好,你待心儿也是真心实意,我知你定不会……但这血衣的来处你可有头绪?她一个朝廷重臣,怎会在金吾署重重护卫之下受此重你……<、2看他哭成这样庄孟佳也分外心软,总想说点什么宽慰两句,却也是简短地冒出一句:“我……”
但她没法说什么,因为任何暗示冯玉没事儿的话,都会让大殿下警铃大作。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任务,是要尽快跟大殿下战作一团呢。于是庾默只因她这声回应短暂地恢复期盼,又在发现她无话可说后重新变得死水一般。
大殿下趁机发挥:“堂堂一个兰章令在景明园遇刺,竟没有一个护卫在场?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我看这金吾卫之中是真有鬼了,教我如何能放心得下母皇?庄孟佳,今日我定要进这园中,你若执意阻我,便以反贼论处!”而庄孟佳这边,既要让大殿下打,又不能真让她打到冯玉身边去,所以己方士气也不能不顾:“我金吾护卫职责所在,便是守卫景明园,守护圣上!大殿下想硬闯大可以试试,未知事后究竟谁会被看作反贼叛党!”随着这么一声高唤,她身后的护卫们也将手按在了武器上。死战一触即发,却是哪边都不好先动手。
正当此时,听得有人连跑带喘而来,口中连声道:“且慢!且慢!”司徒颜霎时间刀剑也不怕了,忙上前几步:“母亲!母亲!”司徒蓉哪里顾得上她,只是挥着手上卷起的圣旨,喘得拉风箱一般:“大殿下且慢!老朽有圣上遗诏在手,圣上病危,已留遗诏!”“母亲……“大殿下眼中霎时恢复了清明,继而又是一阵惶然。1她看着司徒蓉手里的圣旨顿一顿,而后率先下了马来:“大昭将士听旨!顷刻间,她身后的将士们包括曹娥在内,悉数下马伏跪。庄孟佳也紧跟着一跃而下,带领身后的金吾护卫伏跪在地。司徒蓉则抹着汗走到中间来,稳一稳气息摊开圣旨道一一“朕闻大德曰生,天命不常。今病既如此,此亦天命,更复何言。明曦王婧,有日月之光,山河之气,宜柩前即皇帝位。大皇女睿,博古通今,治世之才,特授銮台左辅之职,赞襄机务,匡弼新君。凡军国重事,皆与闻参决2.'庄孟佳听着这话心下一惊,因为司徒台姥听上去是来劝阻的,还敢于站到中间来,她还以为台姥大人是有什么计谋。可她竟就这么将圣旨念出来了?这不是生怕打不起来吗?然后转念一想,飞快地明白过来一-司徒蓉还不知道“冯玉已死”,她以为大殿下忌惮冯玉权势,听了圣旨后定不敢打。<1所以她真是听到动静后赶来劝架的,只是没料到冯玉在唱这一出。3再抬眼一看,对面大殿下已经两眼猩红,身上也发起抖来,下一瞬便将剑一拔起身喝道:“这圣旨是假的!缉拿乱臣!给我杀一-!"4曹娥腰侧还有把刀,闻言上了马去拔刀直向庄孟佳砍去:“杀啊一-!”庄孟佳飞身上马,借着黑马的敏锐堪堪躲过,还得空喊了句:“金吾卫上马!不得让叛党伤害圣上!”
继而竖起一剑,与曹娥对撞在一起,利刃短暂相接后又飞快弹开,皆是牟足了力气,如有深仇大恨般砍杀而去。
司徒蓉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不知谁的血淋了她一头,只敢哆哆嗦嗦重复着:“怎么会呢……这怎公……<5
司徒颜飞跑过去护在她身前,搀扶着母亲在混乱中往一边躲避,竟是狼狈之极:“娘,这边走……不不不,还是这边,这边……<大
另一边的殷才人房中,冯玉喝了药后痛感减缓大半,到这会儿已睡了一阵。殷有竹开始时听见外头隐有喧闹,因听不真切便没敢叫她,直到听得杀声震天,才慌忙摇醒冯玉道:“冯玉,冯玉醒醒,外面打起来了,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冯玉皱皱眉头,睁眼时还略有些吃力:“打到哪儿了?”“我、我不知道,你听一一”
冯玉看一看他难得惊慌的模样,心下好笑:“怕什么,一边是北境军,一边是金吾卫,就算打过来了,难道还能把你这个才人怎么着?“这谁说得准,刀剑无眼,大殿下又恨我入骨,万一“他倒是不逞强,惧意暴露得很明显,说着说着眼珠一转,还把那枚锋利的金簪握在了手上。但冯玉看一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恨你入骨?”殷有竹也说得理所当然:“我是婧儿的父亲,平日里跟王皇後又不对付,她自然恨我。"<6
冯玉不做评论,只捂着腰侧起身,抬头看了看窗外。真是美丽的风景,血色残阳映着平静的湖水,与另一边的杀声如两个世界,却又分外交融。
“拖得有点久啊……都快入夜了。“冯玉又四处看看,“你这儿有弓箭什么的吗?”
“弓箭?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因为想了一圈,我好像只会用这个。”
冯玉说着搓搓脸,开始寻思如果半夜真被打过来,那她这个“死人"能不能装鬼把人吓跑。
不行吧,对面可都是跟桀人作战的主儿啊,暴起的桀人,可比鬼都吓人。也不知道庄孟佳怎么样了,应该没问题吧,毕竞是和大姑姐打了个五五开,普通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2
这么想着,冯玉起了身来,跨过正蹲在地上抱头发抖的小洛,又拿过一件外衫披在身上。<1
而后就去外头栏杆旁,靠着吹风。
她里面什么也没穿,就这么袒露着亲近自然,也别有一番意趣。<8现在的大殿下会是什么心情呢?是作为一个女儿,奔向自己将死的母亲?还是作为一个不被偏爱的女儿,杀向自己偏心的母亲?她仍是感慨:“母女之间,一体同源,何至于此啊。”殷有竹跟过来,声音里满是不解:“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倒是让冯玉愣了愣一一她觉得任何一个人这会儿都会想到这个,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2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看着湖面笑一笑:“是的,我们女人是这样的。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