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卧底
冯玉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负责封锁一位皇帝病危的消息。但是真到要做的时候也就做了。
所有知情之人里,两个男仆仍负责贴身伺候,太医也被勒令守口如瓶,护卫依旧守在庭院门前,没有圣上的命令旁人不得入内。王皇後虽然被劝了回去,但毕竞是看到冯玉袖口的血了,心里应该大致有数。不过冯玉已经默认这个皇後由殷有竹负责了,她是真搞不定这路男人。啊,好陌生的感觉,居然还有她搞不定的男人。2圣上房中的冰鉴已经撤掉了,太医说冷风不适合圣上恢复,所以冯玉坐在圣上房中哗哗地流着汗,只能喝点凉茶解暑。好在这景明园本就比外头清凉些,才算是个人待的地方。圣上仍未苏醒,看得出身体虚弱,额头一阵阵地冒着急汗。两名男仆容貌俊俏,跪在一旁不断地为其换帕擦汗。<4冯玉看一看其中五官更为精致的一个,唤一声:“劳烦宫人。"4那男仆便一个哆嗦,就着伏跪在圣上卧榻边的姿势转一转方向,面向冯玉低头致礼。
冯玉则提一提壶盖:“我这茶水空了,可否为我再添些凉茶?”男仆更矮一矮身:“诺。”
而后施施然起了身来,去外头拎了大壶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加在冯玉的壶中。
倒着倒着,目光一个闪烁,瞥向冯玉一眼。<2惊觉冯玉也在看他。
于是本就绯红的小脸一下子涨红,手上一个不稳,竞撒在了那张小圆桌上。冯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提壶的手,将那茶壶立起来,嘴上关切一句:“没事吧?怎么愣神了?”
那男仆慌忙放下茶壶,矮身跪道:“冯大人恕罪,小的、小的是因…”“遇上这么大的事,魂不守舍是正常的。但你二人负责贴身照料圣上,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男仆听着这话怔一怔,忙应:“大人说得是。小的谨记大人所言,定不会再有所疏忽。”
冯玉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命道:“起来将桌子打扫了吧。”“诺。“男仆说着又红着脸起身,还算利索地将桌面擦净,然后为她将茶水添满。
看着男仆拎壶离去的背影,冯玉跟自己点点头一一嗯,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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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冯玉的优势在于来得够巧,当然也可能就是她带来的消息导致了圣上情绪激动,但不管怎么说是她抢占了这间房的守护权。1不过只是守在这里肯定也是不够的。
不多时,又见护卫来报,冯玉便知道她等的人来了。她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廊中先行叫住那护卫道:“圣上仍在熟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护卫也满头的汗,抱拳应声:“回大人,是庄指挥使前来询问何事发生。”冯玉张口想说“请她进来”,临了忽又觉得多有不妥一-这里还轮不到她做主呢。<1〕
于是抬袖道:“带路,我去门前相迎。”
“诺!”
见无需错乱章程,护卫也松了口气,起身领着冯玉向院门处去。大
庄孟佳是因为王皇後派出去的两名男仆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但以她的身份只应该在门前站岗,不好做什么多余的事。但是很快那两名男仆便一起回来了。
按规矩,想从景明园出去容易,进来却难。庄孟佳虽说认出他俩时常跟在王皇後身旁,却仍是抬手拦道:“未得圣上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果不其然什么样的主子就养出什么样的仆从,其中一男仆上前道:“我们是奉皇後大人之命,离开景明园也才不到一个时辰,你何故在此阻拦?”庄孟佳就眼皮一垂看向他:“这跟你们离开多久没关系。你们奉皇後之命离开,那至少也得等我们通报了皇後大人,得了大人首肯,再确定身无违禁,然后才能放行。”
“确、确定身无违禁?是要怎么确定?”
庄孟佳冷着张脸移开视线:“自然是搜身。”两名男仆倒吸一口凉气,另一个结巴着斥责:“你、你凭什么搜我们的身?我们以后出宫还是要成亲的,你这么做岂不是要把我们一辈子都毁了?”庄孟佳的眼珠又向下移一移:“搜身好像不耽误你们成亲。”“你这女人真是……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定是看我们漂亮想占我们便宜!”
“对,这要是你家夫郎,看你还说不说得出搜身不耽误成亲这种话!”旁边几名护卫忍不住发笑,被庄指挥使瞪一眼,只能堪堪忍住。庄孟佳给就近的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便抱一抱拳,按流程先去找皇後大人通报去了。<1
再一回身,忽见其中一名男仆飞快地从袖口拿出什么东西来,一把塞在了庄孟佳手里,然后作势被推开的模样,又嚷嚷:“哎哎,你、你竟敢对我们动武!我们可是皇後大人身边的老人了,你不过是借着功勋才进京不久,撞了大运才升得快些,你…”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庄孟佳担心的是万一这话被冯玉听见,不知道她又要做些什么。<4
于是索性开口打断:“此乃景明园守卫职责所在。并非不信任二位宫人,只是园内树木茂盛,若有违禁便不是小事。还请二位宫人体谅。”另一个又接上:“你可想好了,我们出宫可是去见大殿下的,便是真多了什么东西,那也是大殿下所予。庄大人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庄孟佳闻言抓一抓手上的物件,像是卷在一起的字条。她皱一皱眉头,两个男仆神色分明也得意起来。不多时,那通报的护卫去又复来,冲庄孟佳抱拳道:“皇後大人让他们速速过去。”
二人便好不客气道:“听见了没?还不赶起紧…”却见庄孟佳吩咐左右二人:“带进去搜。”“诺!"二人朗声一应,这便簇拥着两个男仆往一旁的小屋中去。两个男仆惊得直叫:“你这人!你没听明白吗,我们是去见了大殿下一一你做什么,放开!不要动手动脚的……哎那个不能摘!"<1庄孟佳这里则趁着近处无人看了眼字条:【确认圣上是否病危。若是,杀冯玉起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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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来确认圣上是否病危了。"庄孟佳说着望天。冯玉在一边掐着自己腮帮子不许自己笑:“我说什么来着,把你塞敌方阵营里真是太明智了。”
“有为我想想吗?其实人家这么信任我的情况下,我不太想背信弃义。”“想不了一点儿,现在我的处境比较刺激。”二人刻意远离了护卫们,就这么站在景明园的湖畔叽叽咕咕。庄孟佳看她一眼:“所以圣上确实……”
“能坚持这三年已经算续命了,我袖子上的血迹都是她的。“冯玉知无不言,“但你要说算不算病危,那也不一定一一只要还能醒得过来,就还能再颁一道遗诏,我觉得你们大殿下还是有点冒进了。”“我们大殿下也还行吧,不管圣上死不死,杀你总是件正经事。"1“那她还说要起事?”
“我觉得那只是让我动手的一个说辞,意思是你一死我们这边直接就说是’清君侧′了,不用担心其它追查。至于最后到底是否起事兵变,那还很不一定。”冯玉听得脖子后缩:“小佳姐几日不见心眼见长啊。”“别说这些风凉话了。我怎么觉得我这处境也挺刺激的?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庄孟佳说着说着脸色一变:“该不会是你把圣"2“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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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冯玉大致地把信息和庄孟佳同步了一下。关于明曦王已在路上,关于这一信息导致圣上病急攻心,关于她打算拖到明曦王进京为止。
“趁现在圣上病情还稳定,你今晚正常下班,去我府上跟庾默大致说一下我的情况,然后让姜防以送换洗衣物为由进入景明园。再之后你就别休息了,一直守着这儿吧,不然我没安全感。"<1
“那我现在去你府上,大殿下不会起疑吗?”“做杀我的准备工作呗一-你想杀我不能光天化日地杀吧?你让人给我送两件衣服,打算趁我洗澡的时候杀,这很合理吧?”“……行。“庄孟佳想想应下,又问,“你有几成把握?”冯玉也没正面回答,只是跟她分析:“驼门关的信鸽飞到京城,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四天。如果信鸽和明曦王是同时从驼门关出发,那最多再一周时间就能到了。现在大殿下羽翼刚刚削减,正是战斗力最弱的时候,她可能会从北边调兵过来,但也不能太多。”
她说着看看庄孟佳:“所以我不打算动母亲的兵力,一来擅自调兵回京是重罪,二来东南军太远,即便来了也不比北境军快,我更倾向于靠你。”“可以。但我的兵力不是那么容易调得动的,你只有把大殿下打为乱臣,我手下的护卫才能以守卫圣上的名义出动。"<1“我知道,这个我来调整。"冯玉说着呼出口气来,看得出也是压力颇大,“估计司徒蓉快要找过来了,她现在属于最大的不定因素。此外大殿下那边就只剩下北境曹娥的承德军,以及外戚势力。但我这边有你,有殷家为代表的高门勋贵。你问我几成把握我说不准,只能说看运气。"<1见庄孟佳缄口不言,冯玉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这人做不来坏事,你放心,到时你就扮演好一个刚正不阿的指挥使就好了,我尽量不让你干超出人设的事。”
“不是阿……“庄孟佳挠挠头,“你刚刚说我除了今晚以外就不要再休息了对吧?”
“干嘛?你想睡觉就在景明园睡啊,我又不是让你一直醒着。”庄孟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主要怕我连着几天不去的话,马场的人会在养马的事上偷……"<1
冯玉看着她语塞片刻,最终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下:“算我对不起你那些马了,都这种时候了咱分一下轻重缓急吧好吗?"<5“知道了。"庄孟佳说着烦躁地踢一脚小石头,“那我现在先去你家,你还有别的事要交代的吗?”
“没了……哦对了等等。”
庄孟佳回过半个身子来:“干嘛?”
冯玉伸手道:“把大殿下那张字条给我。”看得出庄孟佳心里还是要斗争一下,那是她的道德操守和理性分析在打架。不过很快理性分析就占了上风,毕竟这事儿已经很难说到底谁更道德。她将字条拍在冯玉手上,然后转头带着跑地离开了。留冯玉一人在湖边展开字条看一看,又扣起手指得意地弹了一下。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