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大婚(六)
神塔之巅的雪,总是在空中就消融,施溪一个人身着嫁衣,站在窗口,看下面热闹的婚宴。
双璧城封闭千年的三十九层楼,第一次对六州开启,天下人慕名而来。楼梯铺上红绸,青黑色梁木挂上一盏一盏金玉构造的花灯。无人敢擅闯的帝都禁地,今日宴席千桌,灯火通明。宗政璇和方玉泉走进来时,也是吃了一惊。彩绣辉煌,珠光夺目。方玉泉低喃:“我还以为阴阳家远离红尘,婚礼也是冷冷清清的呢,没想到那么盛大。”
帝后大婚的良辰吉日里,双璧城一片喜红。宗政璇踮起脚,去看墙上的灯,惊讶发现金玉镂空的枝盏内,发光的并不是蜡烛而是一团黑雾。
“好神奇!"她不由感叹。
雾中有几道红色流光,在不断变幻流转,因此光也是时明时暗。宗政璇想去摸一摸,只是手指刚碰到灯盏,就被人出声打断。“你手不想要了吗?"说话的是脾气不太好的天权。天权见到鹊都这二人组,就翻白眼。
宗政璇转头,见他却是很开心,招手:“哇,天权星使好久不见啊!”方玉泉:“你看你又在阴阳家的人面前出丑了吧。”宗政璇掐他:“出门在外,别丢农家的脸。”天权不以为意:“没事。这不丢脸,我见过更丢脸的。“不会有比身为家主夫人,把【五蕴炽盛】认成【无情道】离谱了。少见多怪。方玉泉左右看了看说:“我们可以随便选位置吗。”天权:“随便,不过我建议你们去三十三层,那里离神殿最近,风景最漂亮。”
“哇!感谢!"宗政璇朝他行了个赵国宫廷的贵族礼,笑着说:“那我们过去了。“一手握着鸿镜,一手拉着方玉泉往楼上跑。天权送走这风风火火的二人组,转身去招待赵国的人。神农院的人在和陆家聊天。
陆鸣和宗政璇心照不宣,都不太想见对方。但他避得开宗政璇,避不开农家长老。
天权走过来时,陆鸣终于有理由,抽身离开。“陆少主,有空来鹊都玩。“农家长老热情招待。陆鸣:“好。“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赵国一步。他来秦国是想接触下阴阳家湘水一脉,可惜湘夫人来双璧,就只见了月祀。陆鸣对姬玦施溪二人的婚事不太感兴趣,他不是爱凑热闹的人。陆鸣只对神器感兴趣。
他手中的玉笏就是审判竹简序壹,从小到大,他在上面写过的字没有百万也有十万,却从未感受到过规则之力。
序壹的法则到底是什么?
这道法则真的是人可以定的吗?
陆鸣一层楼一层楼地探寻阴阳家的神秘,上楼时突然袖中一热,是【鸿镜】有消息。
陆鸣:疯了吗,在月之塔都敢用鸿镜传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删人。对于陆鸣这种疑心病来说,他不会跟任意一个可能拖累自己的蠢货,扯上关系。
但是他打开鸿镜,发现是他父亲。
陆鸣”
陆晋:【鸣啊,在双璧城怎么样啊。】
陆鸣无语,选择不回。跟他二叔陆嘉谦那种自幼被陆家培养的贵族公子不同。
他父亲幼年因故在乡野长大,有些混不吝的,用他母亲的话来说就是“流里流气"。每次被父亲带出京干一些下河摸虾田地打滚的混账事,回家后,名门闺秀的母亲总能被气死。他父亲确实一点都不像法家的家主。陆晋;【我听说农家也有人去了,嘿嘿,鸣啊,怎么样,见到鹊都的人了没。】
陆鸣提醒;【我现在在月之塔。父亲,注意措辞。】陆晋:【姬玦结婚,阴阳家的人忙着呢,他们没那个时间管你用鸿镜传什么。】
陆鸣说:【我没看到湘夫人。】
陆晋:【你能见到她才有鬼。哦对了,你是不是不会哄女孩子啊,要不要我给你传授几招。】
陆鸣一阵恶寒,实在是烦听这些事。
【上官巧也来郦城了。】怕被偷听,陆鸣只说了这一句话。提到名家,他吊儿郎当的父亲终于正经了点。【上官兰夜?他不该很忙吗,去秦国做什么。还有鸣啊你的被害妄想能不能收收,没人会偷听,你跟我把话说全。】陆鸣”
陆鸣把话说全:【上官巧从天玑星使手里,抢走了云水间的太岁菌丝。陆晋惊讶:【天玑把医家的菌丝带出来了?怎么做到的?他什么时候那么强了?】
陆鸣补充:【他借了鹊都源所的无根水。】陆晋:【有意思。】
陆鸣说:【我很想见湘夫人一面。父亲,我该怎么见到她。】陆晋:【天璇是个极致傲慢的人,唯一能让她出面的,只有姬玦出事。陆鸣冷静提醒:【爹,姬玦破六阶了。】对付姬玦比对付湘夫人还难,想死吗。
陆晋:【那就没办法了。】
陆鸣一下子握紧手中的鸿镜,心头兀地浮现怒气,既愤怒又失望:【你就一点不想复原完竹简吗。】
陆晋:【儿子等下,我好像钓到大鱼了。】陆鸣想把鸿镜摔出去。
他父亲是靠不住的。
陆鸣在法家早早掌权,现在他成了这艘古老、陈旧又庞大的船的掌舵人。虽然船员们明争暗斗,各怀鬼胎。但他继承祖辈的使命,就一定会带着这个家族行使下去。
郦城,莲花坞,陆晋钓上一条大鱼后,把它丢放笼子里,鱼有七斤,他非常得意。
他再想去跟儿子聊天的时,却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被他控制在二人讯息传输间的那一根规则线断了。
陆晋伸出手,他皮糙肉厚,掌心爆发的力量几乎是毁灭性的。莲花坞水面炸起,飞鱼无数。
陆晋试图找出干扰之源,但那股力量在他之上。他面无表情,抬头看天空,说:“我是真的不想去阴阳家的地盘啊。”无人知晓,还有很多人在往双璧城赶。
宾客落座后,新人终于出现。
月祀做宗亲,第一重礼结束后。姬玦往上走,去接自己的皇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这位新帝。根本敢想,婴宁峰最不该沾情.欲的人,竟然成为今日的主角。
姬玦提灯往上。
每落一步,都清晰在感知月之塔内外无数动向。和阴阳家以为的不同,这几日,他想得最多的并不是施溪。因为这并不是一场他认为的婚礼。
他在想【审判竹简】完整的规则之法;
想陆晋何时抵达双璧;
想姬珠该彻底与阴阳家决裂;
想子兰孤的故事今晚之后,只差上官琉璃死。因和果伏脉千里。
走上三十三层楼,姬玦还在冷淡留意窗外的那轮月亮,直到云端的落雪,吹拂过脸颊。他偏头,看向上方那走过千百遍的黑暗楼梯,突然愣了下。前路灯丝穿结、红绸如毯铺落。
哪怕明知这场婚礼算计重重,不想当真。可走到最后,心头竞然还是涌现出一丝难言的情绪。
姬玦停于原地,眼中掠过微微茫然,随后又被笑意取代。不是很习惯脑海中只想一件事。
但这一刻,他真的只想去见施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