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我问青霄(七)
施溪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阁千金。
他是天子杵的主人,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年轻道圣,低落的情绪,转瞬即逝。
施溪重新整理表情。他手指微微蜷起,再次与他对视时,没有那种安静的哀伤,神情在变幻的光影里,多了份冷峻。“为什么不是我杀上婴宁峰,闯入璇清殿,当着很多人的面,带你走呢。”施溪皱了下眉,又一次冷静重申:“我会做到的。”姬玦笑起来:"“好,那你来璇清殿,我会跟你走的。”施溪想问,除了东君和湘夫人,你在这个异世的父皇母后是什么样的呢?可想到秦皇室那些流言蜚语,又沉默地闭上了嘴。施溪皱眉:徐平乐来到这个世界,真的一无所有。施溪笑说:“我要是经历你所经历的那些事,我一定很恨这里。”姬玦摇头,淡淡说:“我不会让你经历那些的。“他说完,无奈又好笑,“施溪,你大概是会是六州第一个心疼我的人。”“没必要,我拥有的也很多。”
施溪:“可你如今拥有的,你在现代也不缺吧。”徐平乐很少讲他的过去,但只言片语里,也能猜出那是一个怎样的家族。姬玦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姬玦垂眸看了会儿,支着下巴,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施溪触电般抬起头。
姬玦轻声说:“你今天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施溪。”姬玦和施溪不同,他并不是一个会耽溺于情绪的人。他不仅仅是对别人,就连对自己人生的每个阶段,也有种旁观者的冷漠。除了在对施溪的事上,屡屡失控外,迄今为止,姬玦的每个决定都没带过一点多余的喜怒哀乐。敏感,温柔,细腻,到了极点,是一种比冷漠更深刻的多情变无情。其实,他大可以再度演露出少年时迷茫、脆弱,让施溪因此心疼,但没必要。
姬玦叹息,想到什么,笑着说:“杜圣清居然能生出你这么可爱的儿子,高唐塔上,应该多亏历任卫帝祈福。”
施溪:“听起来像在骂我。”
姬玦顿了顿,坦白:“没有,说你可爱,只是觉得认识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施溪笑起来,难得的,凭直觉地问:“你也是吗。”姬玦轻笑一声,眼中漾开温柔的揶揄之意:“阏伯台上我让你想清楚,你想了那么多天,就是这结果吗?”
之前在云歌就想对施溪说的话,到稷下才没有顾虑说出口。“我以前要你跟我一起烦,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姬玦清晰平静道:"施溪,你不要去思考感情的事了。”“很多时候,你一烦,想出的结果,只会让我更烦。”“我要是不喜欢你的话,就不会装聋作哑,陪你演那么久的戏。”施溪张嘴。
姬玦握住他的手指,感受到他在轻微发抖,指尖颤颤擦过掌心,仿佛羽毛拂过心脏。
姬块:“你在云歌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破五蕴炽盛。在鹊都,你问天权,阴阳家破圣是不是就是断情绝爱。”姬玦失笑:“我有想过,千金楼谣娘他们为了不让你伤心,会骗你些什么。结果没想到会是那么荒唐的理由,断情绝爱,阴阳家十个人里或许有九个能做到。不过你还真信了。”
施溪说:“原来你在云歌就知道了啊。”
那么多年,让他犹豫不决,让他耿耿于怀的"无情道”。一一原来,云歌初遇,从他问出第一句话开始,姬玦竟然就已看出端倪。姬玦:“嗯。”
施溪:“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姬玦:“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后面和我一样痛苦。”姬玦说:“要是这个误会一直在的话,你放弃感情,会简单很多。”施溪深深看着他,一下子笑出来。
是啊,如果没有这个无情道的误会。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觉得和姬玦的感情无望。云歌覆灭时,他的痛苦就不会仅仅只是,对这个世界的排斥了。封闭我自己、麻木情感,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跳入扶桑树内,都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厢情愿没结果。
施溪眼睛亮闪闪的,笑着说,哑声说:“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姬玦:“也不算。”
姬玦:“就比如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清楚。”他牵着他的手,眼神带着笑,温柔又炙热。红色衣袖上似乎还有清冷的璇花香。
姬玦靠近过来的那一刻,施溪呼吸都停住了。他们很少肌肤接触,一开始是徐平乐有洁癖,不喜欢和人离太近。后面是施溪心虚,看徐平乐的脸就会胡思乱想。吃饭时,被徐平乐奇怪冷淡看回来,就默默埋头吃更多。
施溪坐直身体,努力维持镇定,静静看他。可是姬玦无论长相气质都对他冲击太大了,施溪不自在地想别头,耳下皮肤很薄,漂亮得像是血玉。姬玦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动作温柔却又不可逃避。姬玦:“你以前千金楼,非要和我勾肩搭背的时候,怎么没害羞过。”施溪:“可你不也没拒绝吗。“但施溪说完就愣住,仔细回想,徐平乐当初只是懒得开口拒绝。前期不动声色的退后,和神情里的排斥不少。施溪讪讪:“哦,对不起,我当时确实有点看不懂你脸色。”姬玦笑个不停:“你不用懂,我真要拒绝的话,是不会给你靠近我的机会的。没烦过你,烦的是我自己。"对一个并不纯粹的一见钟情对象,能纵容到那个地步。明明一开始利用成分多点,结果竞不断沦陷。“我等你那么久,可以收点利息吗?”
姬玦轻声说。他松开握住施溪指尖的手,捧住施溪的脸。姬玦并不急着挑明心意。
因为是否留下来,这个抉择,实在是太过沉重。他把选择权留给施溪,等他走向他这最后一步。九年前就知道施溪喜欢自己,可依旧迟迟听不到一句告白。
如果不是因为怕自己的爱,成为枷锁束缚,让施溪跟他一样痛苦。姬玦根本不会留给他迟钝的机会。他没那个耐心,等着施溪开口。一开始就会先主动,把人圈在身边。
“施溪,"姬玦说:“我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呢?”施溪一下子被抛出这个问题,有些怔愣,不知所措。他的礼物还没做成,也总觉得这样的环境里,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对不起当初那个不顾一切,血阵中起身,跟他走的少年。但是现在,他不想那么多了。
他笑了下,说:“小……
“其实我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施溪并没有逃避,他深呼口气,明明指尖、心头、都在颤抖,可他还是伸出手,清瘦的手腕,环抱住了姬玦的腰。
施溪主动靠了过去。姬玦被他撞得,稍微后靠。施溪太过紧张,闭上眼后,先回神的是嗅觉。
那种婴宁峰特有的冷淡气息,不知道是璇花,还是日月星辰。姬玦今日穿的也不是审判日那种华贵的玉袍,较为简洁的劲装,腰带上还有银饰,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腰身。
施溪深呼口气,抬头,想说什么。
可是姬玦手指捧着他的脸,俯身,吻了下来。他吻得很轻,不偏不倚,落在施溪的唇上。这并不是一个带情欲的吻,没有深入,也没有缠绕。但施溪还是僵在原地。
他过于诧异,微微张开水红色的唇,使得他们的呼吸在这一刻也有了过渡。姬玦吻得很慢,也耐心,比起情欲本身,他更像是在感受施溪反应,按住施溪肩膀的手,也变为穿插入施溪的乌黑发丝,贴着他的脖颈。施溪都没想过,仅仅是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吻,都让他大脑炸开,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唇被封索,施溪的心脏太乱,慢慢的眼眶中都浮现一层雾气。姬玦适时地结束,松开手,含笑看向施溪。这确实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吻。在施溪说出“爱”,抱住他的瞬间,心软成春水,鬼使神差,就吻了下去。姬玦本身并不是个重欲望的人,在他从小被塑造的观念中,性..欲是爱情里不可缺的点缀,但也仅仅是一种令爱人愉悦的娱乐。千金楼的时候,施溪才十四岁,自己也诸事缠身,没怎么被他激起过欲望。后面云歌,倒是有一次失控,不过当时有很多顾虑、也没愈演愈烈。姬玦想,如果施溪喜欢的话,他或许也并不排斥这些情趣。“施溪…“这个时候,应该趁着暖昧的气氛,引着他继续说。可是施溪完全是出神的状态,完全没想过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他眸中还有被吻出的雾气,施溪强逼着自己镇定,但再怎么想表现得淡定。睫毛被雾打湿,眼眸微红,看过的视线也是潮湿的。“什么?"冷静。施溪声线平稳。
姬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一笑。
他又一次捧住施溪的脸,吻下去,说:“再来一次吧。”施溪:“?”
如果非要让施溪给眼前的一切,用个词形容的话,那就是″朦胧"。他像是在做梦,轻飘飘踩在云端。
姬玦的吻那么轻柔,长发落在他肩头,清冷细碎,触感跟落雪一样。这一次的吻,比上一次要侵略性强一点。
施溪被他摁住后颈,舔开唇齿,舌头探入其中,从未遭人冒犯过的柔软之地,被一寸一寸攻城略地,逗弄。
施溪轻哼一声,不自觉地仰起脖子。他对感情迟钝,对于情欲就更懵懂,至少现在的施溪,对此紧张更大于快感。只是因为喜欢姬玦,所以会压下颤抖的心,很努力配合他。